黑色陰天::Black Cloudy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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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分鐘的苦背夠嗎？」下節課,小老師發下歷史考卷,我順勢跟他講了句話。

「夠~就不要考的比我低。」

我斜眼不屑的看看他,用力的寫下班級姓名座號。

低頭看看題目,第一面都寫很順,是這張考卷異常的簡單,還是是因為我昨天的苦背有回報了,最近歷史課我幾乎睡著,沒辦法,我們班全部都是見光死,都喜歡把窗簾都拉上,不開燈,把教室弄得很暗,歷史老師也不管,偷睡覺她不會發現的。

「還有人沒寫完嗎？好,沒有,交換改!」

老師一講完,啪的一聲,賴慈安的考卷出現在我桌上,順便直接抽走我的,不知為何,從一年級到現在,我跟他變成固定交換改的對象,第一次我還以為他會跟其他男生換,那時我還在尋找下手目標,他就直接把他的考卷擺在我桌上,我也只能把我的給他,現在已經進化到自己抽走,我想,他大概是想跟我比分數吧。

「ADBCB。」小老師在講臺對答案。

「什麼？」一個同學問。

通常這樣的對話在改完一整張考卷前會重複很多次,真的不是我們的錯,而是那些女生,都喜歡選這種需要大聲念答案的職位來做,然後又唸那麼小聲,拿出妳們平常嗆男生的音調唸答案很難嗎？

「妳是變態嗎？」他用一種很奇怪的表情遞給我我的考卷。

他講這句話時我還不懂他在說什麼,他把考卷給我後我才明白。

一百分啊,我看著他在右上角打的一個很醜的一百,心裡很開心。

「忌妒嗎？」我嘻嘻笑的回他。

「算了,只不過是這次幸運。」他無奈的看著我很欠揍的嘻笑臉。

「怯,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

「妳會考是賽到的吧。」

「什麼？」

「五B。」

「怎樣,懷疑我的聰明才智喔。」我會考前很拚的欸。

「考的在怎麼樣,成績還是輸我啊。」

「你少臭屁了,我上學期期末考總分還不跟你同分。」

「賽到的。」

「去死啦你,真是的。」我把頭轉向另一邊暗罵著。

◇

看她露出這樣的表情還真是好玩啊,平常那個冷冷的臉還是有這麼逗的一面啊,不是啊,我在想什麼,一定是壓力太大,對,絕對是。

「你在耍什麼花痴？」劉哲勳突然轉過來趴在賴慈安桌上用一個充滿曖昧的眼神看他。

「沒有啊。」賴慈安瞬間收起那張詭異幸福的臉。

劉哲勳對他挑挑眉。

「你幹麼都跟甘允芬換考卷？」劉哲勳不罷休,繼續測試他。

「就跟旁邊換比較方便啊。」賴慈安回答的很冷淡,沒有一絲的緊張和猶豫,ㄍㄧㄣ的超級好。

「真的？沒有其他原因？」劉哲勳更靠近他,臉幾乎要碰到他的臉。

「沒有,轉回去啦,靠這麼近你是要親我喔。」

聽到後面那句話,劉哲勳整個雞皮疙瘩掉滿地迅速轉回去。

我到底為什麼每次都跟她換考卷呢？賴慈安正經的思考這件事,之前明明右邊也有坐人,為什麼還是會傳給她呢？交換改就是順手傳給她,進教室她在他後面時就是喜歡故意鎖她門,聽到任何人講她的好話時就是會順口酸她,一切好像都已經自然成習慣,如過問是真心討厭她才欺負她嗎？他可以很確定不是,如果他真的討厭她,他絕對不會跟她有任何瓜葛,但原因賴慈安想破頭也想不出來。

晚上,賴慈安跟熱音社的朋友打完籃球一起走在往公車站的路上,一群人正聊得很開心,卻撞見他從高一開始的暗戀情人孫佳薇正跟她的男朋友在堤防,男方深情的扶住孫佳薇的臉頰,兩人互相親吻,賴慈安停下了腳步呆呆的看著這一幕,他的朋友見他突然沉默不語,也一同轉頭看過去。

「聽說那男的是第一志願高中的。」

「像孫佳薇那樣的乖乖牌果然還是喜歡資優生啊。」

「欸。」其中一個人制止繼續開玩笑下去,賴慈安的臉色越來越不對勁。

賴慈安沒有回應,只是繼續看著。

「走吧。」過了幾秒鐘,賴慈安開口,接著的路上大家沉默寡言,誰也不敢大聲說話,賴慈安走在最後面,整路呈低氣壓狀態。

看到孫佳薇有男朋友,賴慈安的心裡很奇妙,應該要很心痛的,但沒有,只有一點小失落。

賴慈安又突然想到,以前下課都會刻意去她班上看她,升二年級後就一次也沒去過了,以前見到孫佳薇都會很緊張,但時間久了,就再也沒有緊張的感覺了。

賴慈安整晚想著這件事,他失眠了,翻來翻覆去的,直到快天亮睡著。

◇

「那超好笑。」

「哈哈哈哈。」

我跟謝宇心在走廊談天說地的大笑,下一秒我收起笑容,整個人僵住,心震了一下。

我轉頭看從我旁邊走過的徐文敘,雖然跟國小變很多了,但我還是認出來了,可是他沒認出我,他對我就像陌生人一般的擦身而過,好奇怪,我並沒有心痛的感覺。

「甘允芬,妳怎麼了？妳在看誰？」謝宇心看我臉色一變,也停止大笑,跟著我看那個黑髮男生。

「徐文敘。」

「就是他!」謝宇心用氣音跟我說,但是語氣很驚訝。

是他吧,為了確保我搜尋了他的臉書,臉書上應該會有答案才對,一直沒有勇氣加他好友,他的臉書非好友什麼都沒公開,我完全無法知道他的現況,我滑到了一張他穿我們學校制服的頭貼,真的是,千真萬確.他是我們學校的,我怎麼過了一年才知道他是我們學校的。

雖然我一開始很幸奮,可是心情一下下就平淡下來了,沒有什麼積極想要告白的慾望,國中畢業時那個決心好像已經消失了,正因為這個感覺,雖然知道了,我卻沒有刻意去找他,只有在校園擦身而過時見到,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既然喜歡他那麼久了,好不容易才有見面了,不是該奔去表白嗎,可是我卻沒有興致了,我又像之前一樣,前一晚想告白,隔天早上又放棄了嗎？但這個感覺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樣。

◇

換位置後,賴慈安好像越來越常跟我聊天,我想是因為他被分到這個超『邊緣』的位置吧,就算我們沒有講話時,我也總會分心往他那邊看他在幹麼,沒什麼意思,就只是想轉過去,但就是不會往另一邊轉,有好幾次我轉頭看他時他也轉過來看我,我都著急的假裝是往窗外看,有時後發現他在做一些白痴的事時,我總是在旁邊偷偷的笑像瘋子一樣,每次笑總被他發現,有一次歷史課太無聊,他就做起手工藝來了,把歷史課本裡人物畫像的人頭一個一個的用美工刀割下來,再貼到一張白紙上,下課我去上完廁所回來時,就發現他把那張『人頭譜』壓在我的透明桌墊下,看到那些密密麻麻醜到不行的人頭我就起雞皮疙瘩,把它揉成紙球丟他,他還怪我幹麼破壞他的作品,先生,你既然把它放到我的桌墊下了那就是我的,我要怎麼處裡是我的自由。還有一次,忘記是從什麼時後,班上男生吹起一陣『劈柴』旋風,有一兩個女生也加入,原本他並沒有加入,跟我一樣在想那到底有趣在哪裡,但有一節課,他就從書包翻出兩雙不知從哪來的免洗筷,跟我要了美工刀劈起柴來了,免洗筷直立,美工刀從上面直直劈下去,他劈完一支時我就問他「好玩嗎？」他竟然回我說「好玩。」他又說他第一次知道劈柴這麼好玩,我只能三條線,我聽到頭頂上有烏鴉叫了三聲,而我卻就這樣看著他劈了一整節課的柴,老師在講台上講什麼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結果那堂課老師抽人回答問題,好死不死就抽到我,我回答不出來,就這樣被罰站到下課。

某禮拜五的國文課,那堂課講到食物,他先跟我搭了一句話,我回答他,然後我們兩個就莫名其妙的聊了起來,原來,我們蠻多共通點的。

「過年的時候……」國文老師在講台上講起一道又一道食物,才第三節課,我的肚子就咕嚕咕嚕的叫了。」

「不要再講了好餓喔。」賴慈安說。

「還有一節課啦。」我也跟著抱怨。

「這作者是異類啊,不喜歡吃煮主菜喜歡吃蔥。」

「我真的不喜歡吃蔥,每次都要挑很久。」

「還有鹹湯圓,每次吃完湯圓剩下的湯都滿滿的蔥。」

「然後都要用筷子壓在邊緣喝湯。」

「對,有時候覺得很煩就直接到廚餘。」

「然後還在湯裡放芋頭,芋頭煮湯真的有點噁。」

「然後湯都糊糊的。」

「妳喜歡吃蛋黃嗎？」

「不喜歡,粉粉的。」

我們兩個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小小聲的聊了起來,但聊得很開心,整個談話中他用了好幾種不同的笑聲,我真的快被他的笑聲搞瘋了,怎麼會有人笑聲可以這樣多變又誇張,但卻很洗腦。

「今天天氣蠻好的,應該不會下雨吧,我已經好幾個禮拜沒去夜市了,上禮拜段考就沒去,然後之前又一直下雨,老天爺幹麼都剝奪我們一個禮拜美好的星期五夜市啊。」我兩手撐著下巴,呆呆看著時鐘。

「應該不會下雨,今天我的晚餐就交給妳了。」

「蛤？」他突然蹦出這句話,我來不及反應。

「就交給妳了。」

我幾秒鐘才回過神。

奇怪我為什麼要請他晚餐？在這個疑惑下,我卻有另一個情緒,這個情緒,真是莫名其妙,我竟然因為可以跟他去夜市而有開心的感覺。

等等……只有我跟他嗎？會不會有點尷尬啊,他為什麼要我請他,好像也蠻正常的,每次去夜市都看到他跟一些女生吃飯,但我跟他有熟到可以隨隨便便約出去嗎？

「可以請你啊,前提是你要找到我。」我馬上裝做鎮定。

「那有什麼難,電話號碼。」他大膽的拿出手機遞給我,我總覺得怪怪的,但還是乖乖的輸入。

「我可能七點半才會去。」他說。

「喔。」

我怎麼了,因為母胎單身的關係只要能跟男生出去都會很開心沒錯,但這次特別開心,不只開心,還有一種緊張興奮感,像是發票對中頭獎一樣,心跳還跳得好快,這就是怦然心動的感覺嗎？

突然,走廊上有一個隔壁班的女生走過來,賴慈安跟她對了一眼,兩人對彼此微笑了一下,賴慈安還跟他揮揮手,我在一旁看了全程,他們互相微笑的時候,心裡怎麼有點,酸酸的……

他們……是什麼關係？

「哇~」班上突然發出一陣很曖昧的驚呼聲,是正在幫黃祥凱按摩的謝宇心,我跟賴慈安的焦點也轉到那裡,現在還是上課時間欸,這兩個完全無視老師這樣對嗎。

「用力一點,啊!」面對大爺黃祥凱的要求和全班的轟動,謝宇心受不了的重重打了黃祥凱的背。

在他們兩個身上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莊予晗跟宋宇威的影子,完全一模一樣。

「好甜蜜喔。」我跟賴慈安同時講出這句話,講完還對看了一眼。

「謝宇心真的是表現的太明顯了。」我笑笑的講。

賴慈安又笑了,正是所謂多變笑聲的其中一種。

我又想到上次在數學課想的事,黃祥凱會不會其實也對謝宇心有意思,哪個男生會無緣無故叫女生幫他按摩啊,謝宇心該勇敢起來才對,管他有沒有喜歡的女生啊,就這樣默默的真的會快樂嗎,有時也很痛苦吧？

下課,一群人圍到黃祥凱跟謝宇心那裡,不知為何賴慈安也跪在地上幫黃祥凱按摩了起來。

「表現太明顯了,誰都看得出來。」我用手軸頂了謝宇心的手臂,小聲在她耳邊說。

「我沒辦法啦,他一直在我耳邊叫。」

「唉,妳明明就可以打一下他,他就不敢說話了不是嗎,根本就是妳也想幫他按摩嘛。」我偷偷的自言自語。

「幹XX!」一瞬間,腳趾一整個超痛,就像快斷掉一樣,我口中很自然的大聲飆出這個毀壞我已經低到不能在低氣質的三字經,沒辦法,這是反射動作。

賴慈安的膝蓋重重壓在我的鞋子上。

「噗哈哈哈哈,我第一次看甘允芬這麼崩潰。」賴慈安用了另一種笑聲,笑著我剛剛的失態樣。

「起來啦!」

「跪著地板很硬。」

「那你為什麼要壓我。」

「借壓一下。」

「靠!」我毫不留情的捏住他的耳朵,轉了一圈。

他大叫,立刻把膝蓋收回。

「借捏一下。」我鬆手,再給他一個欠揍的嘻笑臉。

「學得真快啊。」

「超痛的,下節課如果是體育課我一定要你揹我跑完五圈操場。」我一邊摸著腳指一邊說。

「可惜下節不是啊。」

「該死賴慈安。」整節下課我不斷對謝宇心抱怨著,但其實不是真心的,就只是想報怨。

「他本來就欠揍啊,當他的同桌,真是辛苦妳了。」

「欸謝宇心,妳真的不會覺得痛苦嗎？」原本在按摩腳的右手,突然停下了,我抬頭問了她這麼一個問題,這個問題我問了很多次了,雖然得到的答案都一樣,但我還是常問。

「沒頭沒尾的在說什麼啊妳。」

「有時候跟黃祥凱打打鬧鬧玩到一半,突然想起他心裡面放的是另一個女生時,妳不覺得痛苦嗎？妳真的覺得一直維持現況會快樂嗎？」

「……」

她的表情馬上變了,停頓了幾秒後,她才再次開口。

「我說不痛苦妳不會相信吧,說不痛苦都是騙人的對吧,就是因為害怕失去,過程痛苦一點算什麼呢,如果我跟他告白,他不可能會再這樣跟我玩,這對我來說才是最痛苦的。」

這次她的答案出乎我的意料,每次都毫不猶豫的回答我不痛苦的謝宇心,這次猶豫了,但她還是一樣在裝堅強,在任何人耳裡都覺得她的堅強都只是真心的盔甲。

「可是…」

「甘允芬,我知道妳是為我著想,但,我還是想用我自己的方式愛著他。」

謝宇心打斷我,最後對我露出了一個逞強的微笑後,就抽了幾張衛生紙去廁所直到打鐘才回來,我看著他走進門,她的臉非常明顯是哭過的樣子,淚水和鼻涕的痕跡都還清清楚楚的留在她臉上,為她想了那麼多,最後還被貼了一張好人卡,做為朋友最痛苦的就是什麼都幫不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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