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陰天::Black Cloudy Day

《木別沉默》第五集(完結)

◇

「學長，你最近心情不好嗎？」林苡晴問。

「我沒事啊。」

「看起來不像沒事，學長，你放學有空嗎？」

他點頭。

「學長能不能陪我去一家冰店，今天我生日。」

「好。」第一次跟尤希晨出去，也是因為她生日呢。

 

他們從學校出去後走了五分鐘的路來到一家在巷子裡的剉冰店，店面小小的，木頭的裝潢看起來非常溫馨。

「學長來過這裡嗎？」

「沒來過。」

「推薦你這裡招牌的紅豆牛奶冰吧。」

「好那就這個吧。」

「那我去點囉。」

老實說，他的靈魂並沒有完全在這裡。

「學長，這是你第一次答應我欸，之前常常都問你你都說跟別人約了。」

他沒記憶，可能那時的心都在希晨身上了吧。

「今天是空的沒錯，之後都是了。」他笑了笑。

林苡晴笑得更燦爛。

 

 

「你們兩個最近怪怪的。」魏夏琳問。

「有嗎？」

「尤希晨妳不要想否認我都看得出來我想妳自己也知道的，妳在跟木彥愷保持距離。」

這句話重擊了希晨的心，她不敢面對的一句話。

「說吧。」

她們來到頂樓靠在圍牆內，希晨看著外面，夏琳朝向裡面，已做好訴說與傾廳。

「我們以前的相處模式讓我很傻的自己一個人幸福著，那樣的互動總會讓我有他也喜歡我的錯覺，但一拉回現實，才意識到他一點都不喜歡我，這樣太痛苦了。」

「最近有個啦啦隊學妹好像再追他，他們還單獨出去過了。」

「那是他的自由，我管不著。」

「妳真的確定他完全不喜歡妳？他不懂妳喜歡他那可能是因為妳從認識他的一天開始就那樣所以他覺得正常。」

「這我也知道，他對我沒有男女的喜歡，我昨天深深的感受到了。」

 

 

那天後她沒有再來過教官室，一整天都見不到她，他不知道她怎麼了，只知道代表她不需要解答了，要不是他們在一起了，就是他們錯過彼此了。

「墨教官，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一頓飯呢？」下班前，黃麗蓉問了墨子正。

「好。」

「墨教官，你之所以會答應我的邀約只是因為不好意思拒絕同事嗎？」

「怎麼突然這樣問？」

「墨教官，你真的沒有感受過我的心意啊，我喜歡你，墨子正，我們都還沒三十歲，這樣的告白，不會顯得太幼稚吧。」

「黃教官，妳沒事吧？」對於突然告白的黃麗蓉，他瞬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尤希晨曾跟他說過，她跟木彥愷示出喜歡時，他總是以為他是在開玩笑，他發覺現在的自己跟木彥愷好像有點像，其實一直都蠻像的。

「我是認真的，看來你真的沒有認真注意過我，但你可以從今天開始，我願意等。」

「黃教官，不好意思我……」

「是因為那個學生嗎？你喜歡那個高二的學生對吧。」她打斷了自己的話，卻說中了無法說出口的理由。

他默認。

「你知道自己不能對吧。」

「我會忍住的，至少到她畢業。」

黃麗蓉轉身離開教官室，墨子正還站在原地，他有看見她眼眶積了淚水，但他無法說什麼只能這樣傷害一個女人的心。

 

 

 

二下結束了，結業式班上約了去KTV唱歌，即使他們都離成年差一歲，但誰的少年沒有叛逆過，喝酒只是很小很小的小事而已，這間KTV是班上同學的表哥開的，於是很順利的就拿到了一些啤酒。

他們玩了遊戲，當然少不了輸家喝酒，誰知道尤希晨這個遊戲白癡一開始就輸好幾回，後來喝到快醉了就越玩越糟，而木彥愷倒是一杯都沒喝到。

晚上九點，大家就各自散了。

「尤希晨，妳可以嗎？」

「OK的。」夏琳自己也醉了，被劉佳緣拉了離開。

「我陪她吧，順路。」醉成這樣O什麼K啊，木彥愷一把拉著她的手離開KTV。

 

她醉得走路跌跌撞撞，他扶著她走，好久沒有跟她這樣相處了，也很久沒有牽過她的手，雖然一路上聽著她胡言亂語，卻非常開心。經過了那家便利商店，她突然停下腳步掙脫開他走向玻璃上貼著的劉德華海報。

「林真心，我叫劉德華，唱給你聽。」

她酒醉語調講著臺詞，比著徐太宇在電影裡的中二動作指著他。

「妳在幹麼？我又不是林真心。」

「角色扮演啊。」

她又走了回來，傻傻的對著木彥愷笑，他吸了一口氣，那個笑臉太美好，那片唇太誘人，而我太膽小。

「那下個情境讓我決定好不好？」

「好啊。」

「妳演我的女主角。」

「女主角？這是什麼戲啊？」

「一場吻戲。」他可能被她感染了，竟然也講起撩妹問題。

他抬起她的下巴，貼上了她的唇，她真的醉了，沒有反應就是不動的給他親。

我才剛發覺對妳的心動，卻馬上心痛了。

「尤希晨，我愛妳。」我只能希望妳記得了。

 

可惜，她不記得這一切。

 

暑假後，他們越來越疏離，回想上個暑假他們每天聊天，這個暑假希晨一則訊息都沒傳過，但也有另外的事情在分散她的注意，她參加了暑期輔導而他沒參加，還有黃森的案件開始審判了，她同時做了兩場審判的被告與原告家屬，其中一個就是是黃森對尤瑞祥，而另一個是尤希杰一夥人毆打黃森的事件，而從頭到尾的每一場開庭墨子正也都跟著希晨去了。

事情結束後，她跟弟弟和父親聊了很多，她每次每次都在進步，或許她有一天真的能完全修復她的內心。

 

 

開學後，尤希晨偶爾又會去教官室報到，但不是問男生的事，就只是閒聊。

而林苡晴也一天天跟木彥愷走近，早晨招呼、練習後的一瓶水、放學後一起走一天也沒漏過。

 

「學長，我們交往吧。」

「好。」內心沒有什麼起伏，他只是覺得跟她相處也挺好的所以就答應了，他不知道她什麼時候開始喜歡自己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放下了希晨。

 

 

那天她看見了，在校門外牽著手的木彥愷跟另一個女生，用曾經溫柔牽過自己的那雙手。

「她就是妳之前說的那個啦啦隊的學妹？」

「對，她叫林苡晴。」

林苡晴笑得很幸福，像之前的我一樣；木彥愷雖然沒什麼表情，但那冷酷的帥氣中又充滿溫柔，像之前對我的他一樣，心很痛，卻比不上當時他冷默回我一聲「嗯，就這樣」時痛。

「走吧。」

看了一回無法再看下去，是得試著放下了。

 

 

「妳現在跟他完全沒交集了？」

「同個班怎麼可能沒交集，但就是必要時才會接觸的人……也該開始放下了。」這段有緣無份的單戀。

「其實……」

「嗯？」

「沒事。」

對墨子正來說，他沒有那麼偉大，在愛情裡他還是自私的，他曾想過要推他們一把，但他的自私讓他猶豫了，一猶豫他們就變成這樣，現在已經來不及了，再說也是更大的傷害，他終究沒有做出對得起自己心的補償。

 

 

而木彥愷，跟林苡晴交往的期間卻還是有想著希晨，跟苡晴在一起時他會用心在她身上，但看到什麼，卻往往先想到了希晨，經過學校附近的便利商店時總會想起好多，第一次他們在這間便利商店等紅綠燈、她生日那天在這裡買了盒火柴給她慶祝生日，還有好多好多……以及，在那個晚上在這裡親吻了她。

心情不好時他就會來這裡坐著，回想著她的美好。

 

 

 

學測倒數五十天、三十天、十天、七天、六天、三天、兩天、一天。

高三希晨把失戀都化成學習動力了，每天有寫不完的考卷和試題，她沒時間想其他的事，這段時間她算是孤軍奮戰了，夏琳跟彥愷都靠體育獨招的，但她的孤軍奮戰的結果也算不錯，學測結束沒休息多久就要開始繼續忙大學的事。

 

 

「彥愷，你獨招有錄取嗎？」

「錄取了，臺師大。」

「太好了，那再不久，我們就要分開了呢。」

「臺灣這麼小，又沒有很遠。」

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林苡晴那句講的有點感傷，好像要永遠分開的那種。

她突然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著木彥愷。

「想說等你都忙完了再跟你說，彥愷，我們，分手吧。」

「苡晴，怎麼突然……」

「我知道你答應跟我交往時期時並沒有喜歡我，我以為交往之後你也會慢慢喜歡上我甚至愛上我，但事實是，過了這麼久，你並沒有對我有任何改變，你還是再想著她，用對她的愛套在我身上，尤希晨學姐。」這個名字深深的刺進他的心，他皺了個眉。

「學長，這段日子你就當作是交了個朋友，沒剩多少日子了，把心意告訴學姐吧。」

「那妳……」

「放心的，我會找到一個更愛我的男生，沒有比這種單戀的交往更令人難受的了。」

「對不起，如果當時拒絕妳妳就不會因為我浪費這些時間了。」

「沒事的，反證你一定要在畢業前跟學姐告白，越快越好。」

「我會的。」他們對彼此微笑，她不是勉強的笑、他心頭無雜念。

 

 

 

◇

「魏夏琳，能不能問妳些事情？有關於希晨的。」

夏琳把球丟到隊友手裡，兩人來到場邊。

「說吧。」

「我跟林苡晴分手了。」

「我知道。」

「妳知道？」

「是她跟我說的，她叫我幫忙推你一把。」

「她啊……」

「她感覺也沒有想像中愛你。」

「妳怎麼知道？」

「女人的第六感。」

「所以妳知道我喜歡她很久的事了啊……」

「木彥愷，我真的幫不了你了，你們兩個都一個樣，但你比較嚴重，你連她喜歡你這件事都不知道，你是真的以為她對你的每句告白都是開玩笑的？」

「所以不是開玩笑嗎？但我從認識她第一天她就這樣了有什麼辦法。」

她嘆了氣。「是啊，她總是在嘻嘻鬧鬧中跟你告白，卻沒有想過認真的講，那你呢？我真不知道你比她還孬。」

「我以為她跟墨子正是相愛的。」

「以為，又是以為，這些都是你們的自以為都沒有確認過真意！」

看著夏琳反常的激動，他不敢吭聲。

「你說，現在怎麼辦，你跟那個啦啦隊的在一起後她就發誓說要逼自己放下你，現在過了這麼久，你覺得她對你還有感覺嗎？」

「大概，沒了吧。」

「女人一但愛累了，放下的時間就會越快越徹底。」

「如果我說了，是不是會讓她更難受。」

「如果是我，我會選擇說，你怎麼做就看你自己囉。」

 

 

這可能是整個高中生活中最令他難受的一天了，尤希晨之前是喜歡他，不是墨子正。

如果我能早點知道自己的真心，我或許就有勇氣跟她告白了。

出院的那一天他傷到她了吧。

 

 

 

學測倒數改成了畢業倒數，在倒數十天的這個日子裡他做好的決定。

飄逸的長髮前是轉成熟的臉，活潑雖在卻多了份沉穩，原因有很多，可能因為與家人的和解，也可能是因為受到傷害的初戀。

他跟在她的身後，在那些他沒注意的往事中，可能有她紅著臉一臉幸福的樣子，或著是單戀時的痛苦心情。

她是擔心著急的到教官室幫他求情、她是害怕被愛的人知道自己不堪的一面、她是每天都在盼望能和他穿情侶鞋、她是正想跟好好告白卻被潑了桶冷水。這些他這麼晚了才知道。

 

「你為什麼一直跟著我？」

她轉過身，眼神有著悲憤，讓他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我現在跟妳告晚了一年的白，還來得及嗎？」

憤怒的成分消失了，留下一種滄桑與無奈。

「既然你都這樣問了，我的回答你應該也知道了。」

「嗯，對不起。」

「你沒做錯事幹麼對不起，我很想再愛你，但我已失去那個感覺，我雖然不愛你了，但你依然成為了我青春裡最大的遺憾，也謝謝你最後告訴了你的真心，讓我知道那段日子我不是一個人在單戀，我是真的幸福的。」

夏琳了解希晨，所以才會說是她，她會選擇說。

 

他們對彼此靦腆一笑，象徵這段美好青春的終點，但迎接他們的是另一段青春的開始。

 

「我們還能是朋友嗎？」木彥愷問。

「我們當住在心裡的朋友就好了，不要見面了，我還是會後悔的，這樣要愛不愛的感覺，可能會讓我錯了決定。」

「好，我們當住在心裡的朋友。」

「那我們能心電感應嗎？」希晨問。

「到時就知道了。」

 

木彥愷－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樣，是個冷靜沉著的的木頭，始終如一的他，只為她卸下，他會是夏日綻放滿花朵而笑著迎接她替她遮風避雨；他也會是冬日裡即使一無所有卻還是一直守護在她身邊，隨時給她需要的擁抱。

 

這天開始，已經沒有理由再這樣出現在她的生活了。

 

 

我們不是錯過了，而是我們都是彼此的練習對象，練習勇敢愛、練習不再自以為。

 

 

◇

「希晨，恭喜畢業。」夏琳給了希晨一個大大的擁抱，她們的大學分隔南北，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見面。

「給妳。」墨子正拿了一大束花獻給她。

「挖賽墨子正你夠屌，明明知道我對花粉過敏還送我花？」

「誰叫妳纏了我三年不報仇一下不行，對了，妳家人來了。」

「我爸嗎？在哪？」

墨子正指向右方，爸依然酷酷的站在走廊上，而旁邊站了一個女人。

「媽？」

女人向希晨揮揮手，皮膚不像當年亮麗有光澤，多了點皺紋，但她依舊認得出是她母親。

「媽！」希晨眼眶淚水奪出，衝向母親的懷抱。

「希晨對不起啊，這段日子」

「妳會留下嗎？」

「對不起，媽媽已經有了新的家庭了，妳不會生氣吧？」

她大力搖頭，她已經完全部會恨母親了。

「我跟妳叔叔說過了，如果妳想來找我的話都可以來。」

「媽，妳去看過尤希杰了嗎？」

「等他放學我就。」

「媽，妳一定要好好鼓勵他，這一切都是他創造出來的，他可能表面上不會領情但心裡會很感動的。」

「好，媽媽知道了。」

 

 

這個晚上，墨子正帶著希晨去吃了大餐，吃完後，他們兩個在學校附近散步著。

「今天開心嗎？」

「嗯，開心。」

「看到媽媽看起來過得很幸福我更開心了。」

耳邊突然發出叮咚，他們經過了那間便利商店。

「木彥愷，好像有在這邊吻過我。」

「好像？」

「那時候我喝醉了，不確定是不是真的，又或許是個夢。」

直到昨天希晨跟他說，他才知道木彥愷跟她告白過了。

「真的完全放下了？」

「所謂放下的定義我也不知道，至少我對他不積極了，也不會再因為他興奮或難過。」

「妳真的放下了吧。」

「嗯。」

墨子正停下了腳步，她也跟著停下，這一刻，彷彿跟一年前的少年與少女畫面重疊在一起。

「尤希晨，我愛妳，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我們在一起可以嗎？」

「好啊，在一起。」

「妳真的有喜歡我嗎？」

「這三年跟你聊這麼多，可能有點喜歡吧，而且，長得也不錯，說不定我真的有天會愛上你喔。」

「妳可以跟我慢慢磨出感情，那對木彥愷沒辦法了嗎？」

「因為很愛過，那時已經把愛都用完了，所以回去不了。」

「這樣啊。」

「尤希晨，如果妳最後還是沒有愛上我，那我會甘願離開的。」

「那可能就代表你也沒有想像中愛我。」

「妳怎麼知道？」

「女生的第六感。」

我們都是個不偉大的平凡人，在愛情裡會自私、以為、佔有，所謂放手，也沒有人能瀟灑離開。

 

 

 

◇

五年過去，已經這麼久沒見到你了，你應該也出社會了，聽說你讀師大，真好，睡三年還可以上這麼好的大學，我卻跑到離你很遠的臺南。

墨子正陪伴了我青春裡最後的大學生活，而這個陪伴在我出了社會後結束了，對，我沒有愛上他。

 

臺北的天空總是陰暗令人打不起精神，我懷念起喜歡你的那段日子了，那段日子我的心裡很充實，因為你，我活力滿滿。

走在擁擠的臺北街頭，或許你還在臺北，而我們在同個城市，臺灣這麼小，我都從南邊來到北邊了，為什麼我總遇不見你呢？

 

 

「希晨妳也別太拼，別太晚回去啊。」

「快做完了。」

「掰掰。」

「前輩再見。」

臺北年輕上班族只有搭大眾運輸工具上下班的命，帶著疲累，昏昏沉沉的走在路上，沒有什麼談笑聲，只有馬路上汽機車的引擎聲，來到臺北才知道為什麼都市有那麼多人有憂鬱症，我多次懷疑，我不是在這個社會的。

在路上有很多人從我身邊走過，突然我往旁邊一瞥，看到了一雙很熟悉的白色球鞋，雖然不到一秒它就離開了我的視線，但我能確定那是我在五年前丟掉的那雙沒錯，一剎那，有種感覺觸動我的神經。

 

我停下腳步轉身看那雙球鞋，那個男人他好像也感覺到什麼的也停下腳步轉身看我，我流下淚了，是你。

 

那我們能心電感應嗎？

到時就知道了。

 

「好久不見。」我對他說。

「好久不見，我……挺想妳的。」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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